第29章 老物可憎
正始九年冬的洛阳,寒风像是浸了冰水的刀子,刮过太傅府邸的飞檐斗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庭院中那几株老槐树的最后几片枯叶,终于在这场持续的严寒中彻底凋零,光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张,如同绝望的乞援之手。
张春华坐在“静心斋”
的窗边,手中虽握着一卷《金刚经》,目光却久久未能落在字上。
窗外廊下,两个小侍女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是真的吗?王医丞都摇头了……”
“……前日李常侍来,听闻太傅连药碗都端不住了……”
“……嘘,慎言!”
细碎的言语像针一样,扎在张春华本就紧绷的心弦上。
她放下经卷,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冰凉的檀木佛珠。
自从府中开始弥漫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自从儿子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不同于纯粹悲伤的凝重日益加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就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她与司马懿,疏远已久,柏灵筠那道无形的屏障,早已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病危”
二字,终究不同。
那是三十四年夫妻,从河内温县到邺城,再到这洛阳帝都,一路颠沛流离、生死相扶所沉淀下的、无法彻底斩断的牵连。
“秋穗,”
她唤来贴身侍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前头,今日如何?”
秋穗趋前几步,脸上满是忧色:“回夫人,药一直煎着,柏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方才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去探视过了,脸色……都很沉。”
“沉……”
张春华喃喃重复着这个字。
她想起司马师近日愈发冷峻的眉眼,想起司马昭眼中那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不像是单纯的担忧,倒像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她霍然起身,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更衣,我去看看。”
“夫人,”
秋穗试图劝阻,“柏夫人吩咐过,太傅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
“任何人?”
张春华打断她,唇角扯出一抹凄凉的弧度,“我是任何人吗?”
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衣架,取下一件深紫色绣银纹的厚缎外袍。
这是司马懿获封太傅那年,她亲手为他缝制的,他只在最正式的场合穿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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