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榻前惊变
景初三年,正月。
洛阳宫城的寝宫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
浓烈的草药味与龙涎香的馥郁纠缠在一起,也压不住那份从御榻上弥散开的、生命即将燃尽的衰败气息。
几盏铜雀灯树上的烛火,在沉重的帷幔间投下跳跃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魏帝曹睿那张深陷在锦绣软枕中的脸。
他双目紧闭,花白的鬓发被虚汗濡湿,粘在额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拉风箱般的声音,微弱而艰难。
他的右手,枯瘦得几乎只剩骨架,却紧紧攥着一只编织得歪歪扭扭的五色彩绦。
那是平原懿公主曹淑,他唯一夭折的爱女,在懵懂稚龄时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冰凉的丝线缠绕在他指间,仿佛能汲取到一丝早已消散的、属于孩童的温热。
中常侍辟邪像一尊沉默的影子,垂手侍立在榻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外偶尔传来宫靴踏过玉阶的细微声响,都会让他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脚步声终究还是在门外停驻,迟疑了一下,继而轻轻响起。
辟邪无声地挪步上前,将门开启一道缝隙。
燕王曹宇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悄然走了进来。
他年近五旬,面容敦厚,此刻却写满了惶恐与不安,甚至比几日前接受辅政之托时更加憔悴。
他先是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随即向辟邪投去一个带着恳求与绝望的眼神。
辟邪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曹宇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药味的空气,整理了一下亲王冠服,这才轻步走到榻前,深深跪伏下去,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臣……曹宇,叩见陛下。
臣……臣万死!”
曹睿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隶、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此刻浑浊而空洞,好一会儿才将焦距对准了地上的曹宇。
“王叔……去而复返……何事?”
他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曹宇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那丝不耐烦刺穿。
他抬起头,泪光在眼中闪烁,这并非全然作伪,而是源于内心经过反复煎熬后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
“陛下!
臣……臣有负圣恩!
前番陛下以辅政重任相托,臣感激涕零,然……然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的话语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臣德薄才鲜,性又懦弱,绝非雄才伟略之人。
储君年幼,四方未靖,此实乃托国之重,千钧之担!
臣……臣思前想后,深恐一旦举措失当,非但不能辅佐幼主,反会贻误江山,成为曹魏的罪人!
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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