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荣极之危(第2页)
他哭得情真意切,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将一个忠谨老臣的惶恐与谦卑演绎得淋漓尽致。
曹叡亲自走下銮驾,亲手将他扶起,温言安抚:“太尉不必过谦,此乃朕与朝廷酬功之典,非太尉莫属。”
他握着司马懿的手臂,感觉那手臂在微微颤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略微松了一分。
站在百官队列中的司马昭,看着父亲完美的表演,初时与有荣焉,但当他瞥见曹叡扶起父亲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同审视器物般的冷静目光,以及曹爽嘴角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时,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是夜,嘉福殿东暖阁。
这里的气氛与白日的盛大典礼截然不同。
熏香袅袅,灯烛温和,只有曹叡、司马懿以及侍立一旁的辟邪。
菜肴精致,酒是窖藏多年的佳酿。
曹叡换下了沉重的冕服,着一身常服,脸色在灯光下更显疲惫,偶尔以袖掩口,发出几声低沉的咳嗽。
“太尉,此间并无外人,不必拘礼。”
曹叡亲自执壶,为司马懿斟满一杯酒,“回想当年,父皇在时,朕常于东宫听太尉讲论经义,恍如昨日。
如今,太尉又为朕平定北疆,去了这心头大患。”
司马懿双手捧杯,躬身谢恩:“陛下天纵圣明,老臣唯知尽忠而已。”
酒过三巡,曹叡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似乎是酒意,又似乎是病态的潮红。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感慨:
“太尉劳苦功高,扫平辽东,北疆自此无忧。
今四海初定,天下终于可享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司马懿,“朕与太尉,呕心沥血多年,此后……皆可安享清福矣。”
“安享清福”
四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司马懿的心底。
他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杯中酒液晃出少许。
下一秒,他猛地离席,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花甲老人,踉跄着伏倒在地,声音凄怆:
“陛下!
陛下此言,是要折杀老臣啊!”
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方才饮下的酒似乎都化作了泪水。
“臣今年六十有二,去岁远征辽东,已是强弩之末。
辽水风寒,深入骨髓,旧日风痹之症时时发作,夜不能寐……臣……臣已是无用之朽木了!”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耸动,显得脆弱不堪,“此次回朝,臣正欲恳求陛下天恩,念在臣微末之功,准臣辞去太尉实职,只保留虚衔,回温县老家,读读书,教教儿孙,以此残躯,安然度此余生……求陛下成全!
求陛下成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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