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辽东血楔
景初二年秋,襄平城在持续月余的围困和那场罕见的暴雨后,像一块吸饱了血水的破布,瘫在辽东南部的平原上。
雨是后半夜停的,黎明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在城头雉堞上,空气中弥漫着土腥、霉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城门就是在这一片死寂与压抑中,悄然滑开了一道缝隙。
公孙渊褪去了那身可笑的袍服,套着一件普通校尉的札甲,铁盔压得很低,试图遮住那双因恐惧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身边是同样面无人色的儿子公孙修,以及最后聚集起的不足三百骑亲卫。
马蹄被粗麻布包裹,队伍像一道滑向梁水方向的幽魂,企图利用这破晓前最后的昏暗,撕开魏军看似松懈的包围。
然而,他们刚离城不到二里,一支响箭便尖啸着刺破了寂静。
紧接着,如同早已张开的罗网,胡遵和夏侯霸率领的魏军精骑从侧翼的土坡和疏林后汹涌而出。
战鼓声、喊杀声瞬间取代了寂静。
护驾!
护驾!
公孙渊声音尖厉,早已失了方寸,只顾用马鞭猛抽坐骑,试图冲向不远处的梁水。
主公先走!
一声沉浑的断喝响起。
老将韩起,这位效力公孙氏三代、鬓发已如霜染的老臣,猛地勒转马头,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魏军。
他身上的铁甲旧损,却擦得干净,手中的长柄斩马刀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老夫在此,愿为主公阻敌片刻!
他深深看了一眼仓皇逃窜的公孙渊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高举战刀,对着身后数十名自愿留下的死士嘶吼:大燕——!
这声呼喊,在国将倾的此刻,显得无比悲壮而徒劳。
韩起率部返身,如同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狠狠撞入魏军的先锋部队。
夏侯霸的斩马刀与他交击,迸出火星。
老将军须发戟张,刀法沉稳狠辣,全然不顾自身,竟一时将魏军的冲势阻滞。
一名魏军骑卒趁机刺来长矛,韩起不闪不避,任矛头贯入肩胛,反手一刀将其劈落马下。
他浑身浴血,身被数创,直到力竭,最终以刀拄地,面向襄平城的方向,怒目圆睁,停止了呼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