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命与誓言
建兴十二年的春风吹过成都的宫墙,带着锦江的水汽,却吹不散蜀中日益沉重的气氛。
卯时三刻,昭阳殿后殿的东暖阁里,刘禅刚用完一碗醪糟荷包蛋。
银匙碰在越窑青瓷碗沿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望着窗外尚未全亮的天色出神,连中黄门巩朔捧来的新茶都没留意。
陛下,黄门侍郎董允的声音在帘外响起,丞相率文武百官已至司马门。
刘禅手中的银匙落在案上。
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诸葛亮出征前也是这样,在黎明时分带着满朝文武候在宫门外。
辰时的钟声敲响时,百官沿着朱雀阶拾级而上。
诸葛亮走在最前,麟趾金冠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当他跨进承光殿的门槛时,卫尉陈震正与身旁的官员低语,迎上他的目光后,话语戛然而止,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睑。
殿中许多官员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忧虑。
陛下,诸葛亮的声音比五年前更加沙哑,自建兴七年卤城班师,五载生聚,今益州府库积粟可支十年,汉中军械足以装备三万新军。
刘禅正摩挲着腰间新佩的于阗玉玦——这是去年东吴使臣馈赠的礼物,脸上带着些百无聊赖的神情。
光禄勋来敏手持笏板,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
老臣斗胆,北伐之议,可否容臣一言?”
来敏是蜀中旧臣的代表,素以直言敢谏着称。
他转向诸葛亮,语气恳切却暗藏锋芒:“丞相,去岁蜀郡十五县遭逢雹灾,三郡又遇春旱。
府库虽丰,亦是民力所聚。
今百姓甫得喘息,再兴数十万之师,老臣……老臣恐伤国之根本啊!”
这番话说出了许多益州本土官员的心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魏延闻言,浓眉一拧,当即出列,朝着御座一拱手,声音洪亮地反驳道:“来公此言差矣!
正因天时不顺,才更应打出关中沃土!
岂能因一时天灾,便忘却兴复汉室之重任?”
他虽努力克制,但那股焦躁与不满已溢于言表。
太史令谯周就在这时出列。
他今日特意披着先帝钦赐的玄色法衣,袖口的二十八宿纹样用金线密织,在殿内烛火下闪着诡异的光。
陛下请看——他展开的绢帛上,朱砂绘制的星宿间有几处刺目的墨迹,去岁冬十月,万余白颈寒鸦投汉水自尽。
今岁元日,昭烈庙前的古柏无风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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