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堑难越
黄初六年的冬季,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一股罕见的寒潮如同无形的巨兽,自北而下,席卷中原,吞噬了淮泗大地,最终将凛冽的爪牙探入了滔滔长江。
广陵故城之外,昔日烟波浩渺的江面,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靠近北岸的江水不再奔流,而是凝结成灰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冰层,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嘎吱”
声,不断向江心延伸。
巨大的楼船、艨艟被死死冻在冰中,如同陷入琥珀的巨兽,桅杆上的“魏”
字大旗在寒风中僵硬地抖动,失去了所有扬帆远征的豪气。
曹丕裹着厚重的貂裘,独立于寒风刺骨的江岸高台之上。
他的脸庞被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那双曾燃烧着征服火焰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前方,倒映着一片死寂的冰封世界。
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任何一次失败的想象。
浩瀚的长江,这条他梦寐以求要跨越的天堑,此刻竟被天地之力强行锁链。
靠近北岸的江面不再奔流,而是凝结成一片灰白、狰狞、凹凸不平的冰原,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嘎吱”
声,仿佛大地痛苦的呻吟。
他庞大的舰队——那些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楼船、艨艟——不再是破浪的利器,而是成了冰封墓场中一座座绝望的钢铁墓碑,被死死困在原地,桅杆上的“魏”
字大旗在寒风中僵硬地抽动,如同垂死的挣扎。
而对岸呢?
透过弥漫的、呵气成霜的寒雾,江南的景象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羞辱。
并非毫无动静,而是活动如常!
东吴水师的轻舟斗舰在未封冻的南侧江心灵巧地游弋,士兵的身影甚至清晰可见。
更远处,徐盛布下的百里疑城(木桩芦苇所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连绵不绝,嘲笑着他的无力。
一边是死寂的冰冻地狱,一边是依旧生机勃勃、严阵以待的敌人。
这种对比,比任何坚城利箭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不甘的怒吼。
极度的寒冷和巨大的挫败感,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情绪。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良久,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自嘲、荒谬和彻底虚无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极低的声音,仿佛怕被这天地听见自己的可笑:
“天意……果真……在彼乎?”
这句话,不再是第二次伐吴那种对敌人实力的承认(“彼有人焉”
),而是上升到了对天命归属的怀疑和绝望!
这是对他毕生信念(魏代汉乃天命所归)的终极打击。
他倾尽国力、赌上尊严发动的终极一击,甚至未能真正开始,就被一种近乎神罚的自然伟力所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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