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豆萁悲歌
曹彰的暴毙,像一块浸透鲜血的巨石投入深潭,在洛阳宫闱深处激起沉重而压抑的回响。
余波未平,另一重更深的恐惧已攫住了长乐宫的主人。
卞太后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丧子之痛尚未平息,对另一个儿子的忧惧已如毒藤般缠绕心头。
她不再是以往那位雍容的国母,只是一个被恐惧吞噬的母亲。
她不顾宫规,数次闯入曹丕处理政务的清凉殿,不再是劝说,而是哭求,是哀告。
“陛下!
子文已去,难道你连子建也不肯放过吗?”
她跪倒在曹丕面前,泪水纵横,全无太后的威仪,只有母亲的绝望,“他是你的亲弟弟!
你们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啊!
你已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还有什么不能容的?难道非要让母亲我看着你们兄弟相残,一个个先我而去吗?!”
她甚至以头触地,声音凄厉:“若你定要如此,不如现在就赐死为娘,也好过日后独活世间,日夜受这剜心之痛!”
曹丕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眉头紧锁。
他扶起卞太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躁:“母亲何出此言?子文不幸急症夭亡,朕亦心痛不已。
子建乃朕手足,朕岂会加害?母亲多虑了。”
然而,卞太后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她死死抓住儿子的衣袖,非要他立下誓言。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母子二人扭曲的身影。
最终,曹丕或许是被纠缠得烦了,或许是真有那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复杂情绪,他避开母亲灼人的目光,沉声道:“朕答应母亲,绝不因莫须有之事加罪于子建。
如此,母亲可安心了?”
得到这模糊的承诺,卞太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被宫人搀扶回宫。
但她知道,皇帝的承诺,如同秋日薄冰,脆弱不堪。
果然,不过旬日,在一次例行的宫廷宴饮之后,危机再度降临。
酒宴的气氛本就有些诡异。
丝竹之声难掩席间的沉默,佳肴美酒也化不开那无形的隔阂与猜忌。
曹植坐于下首,因仍在为兄长效丧期间,他衣着素简,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偶尔举杯,酒入愁肠,更添几分麻木的悲凉。
宴席将散,曹丕忽然放下酒觞,清脆的磕碰声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他目光转向曹植,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渐渐剥落,露出底下的冰冷。
“临淄侯,”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朕闻你近日在府中,常饮酒至醉,甚或服散吟啸,言行放浪,全无哀戚之容。
子文新丧,你身为胞弟,便是这般守丧尽哀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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