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定鼎一言
建安二十五年的夏,来得格外酷烈。
邺城魏王府的重重殿宇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燥热,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嘶哑地拉扯着,搅得人心头愈发烦闷。
魏王寝殿内,药石的苦涩气味与熏香混合,形成一种沉重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曹操斜倚在榻上,昔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今显得有些涣散,深深凹陷的眼窝周围布满疲惫的纹路。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玦,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活力正如沙漏般悄然流逝。
霸业已铸,山河在握,可最大的心病——这偌大魏国的继任者,却迟迟未定。
那个人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动:临淄侯府的高墙内,那个他曾寄予厚望、才华横溢却又一次次将他推入失望深渊的儿子,曹植。
铜雀台上,他出口成章,文采风流,光芒万丈,令自己脱口赞出“儿中最可定大事”
…可转眼便是司马门的狂悖驰骋,是醉酒误军的荒唐无度!
一想到此,曹操的心便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惜、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愿承认的思念交织缠绕。
他猛地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风箱般拉扯,近侍慌忙上前伺候,却被他烦躁地挥手屏退。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死亡的阴影。
“传令…升殿,议事。”
魏王正殿,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垂首肃立。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炭盆早已撤去,但每位大臣的朝服内衬都已被冷汗浸透。
曹操被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上王座,他竭力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威严,但那灰败的面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腕,却昭示着生命已走到尽头。
“孤…今日召众卿来,”
他的声音沙哑,失去了往日的洪亮,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乃因孤自觉大限将至,然国本未立,心中难安。”
开场白便如此直白,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
曹操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透过人群看到了别处。
“子建…”
他忽然开口,这个名字让所有人心跳漏了一拍,尤其是班列中的曹丕,瞬间脸色煞白,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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