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暮色商栈粥香暖
残阳如血,将西天染成一片赭红。
第一队灾民拖着灌铅的双腿,终于在暮色四合前望见了前方的轮廓——那座用松木搭建的商栈,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官道旁。
赵老栓的枣木棍在石板路上敲出疲惫的节奏,“笃笃”
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赵柱牵着爷爷的衣角,小脸上蒙着层灰,只有眼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两颗蒙尘的星子。
队伍里的人大多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挪动脚步: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早已没了力气,全靠身旁的老婆婆搀扶;断腿的汉子由两个同乡轮流背着,趴在简陋的木板上,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每颠簸一下都疼得皱眉;最末尾的老汉怀里揣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孙子的遗物,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摸一摸,仿佛怕孩子跑了似的。
“爷,你看!”
赵柱突然拽紧爷爷的袖子,小手指向前方,声音里带着怯意。
赵老栓顺着孙子指的方向望去,尽管看不见,却能从空气中骤然绷紧的气息里察觉到异常。
前方半里处,一道木栅栏围成的寨子赫然出现,栅栏足有两丈高,顶端削得尖尖的,像排倒竖的獠牙。
栅栏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几处缺口用新劈的木桩补上,露出新鲜的木质纹理,在暮色中泛着浅黄。
最让人揪心的是墙头上的人影——七八个穿着玄色短褂的士兵,手里握着长矛,矛尖在残阳下闪着冷光;还有两个弓箭手,箭已搭在弦上,箭头直指他们,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都停下!”
赵老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摸索着将赵柱拉到身后,对着队伍喊道:“大伙儿别急着往前走,先站定了!
别让人误会咱们要闹事!”
灾民们纷纷停下脚步,原本就沉重的气氛瞬间凝固。
抱着婴儿的妇人下意识地将孩子按在胸口,孩子被闷得哼唧了两声,又被她死死捂住嘴,眼眶憋得通红。
几个年轻汉子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脊背却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去年在南境,他们见过乡绅的护院就是这样举着弓箭赶人,有个老汉只因多往前挪了半步,就被射穿了大腿。
就在这时,商栈的寨门“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一个提着铜锣的士兵探出半截身子,看到路边停滞的灾民,立刻敲响了铜锣。”
清脆的锣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墙头上的士兵顿时挺直了腰板,长矛握得更紧了,弓弦也拉得更满。
“别敲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寨门里传来,随即一个穿着靛蓝号服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多岁,腰间系着条麻布腰带,上面别着把短刀,手里握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在石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走到离灾民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像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老栓身上。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干什么?”
汉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
赵老栓定了定神,让赵柱扶着上前两步,枣木棍在地上敲出“笃笃”
的声响,像是在行礼:“官爷,俺们是南境下寨村的灾民,听说听说这儿有粥棚,想讨口饭吃。
俺们都是老实人,家里的地被冻烂了,才出来逃荒,绝不敢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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