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欢度春节
腊月二十八,湘西南莽莽苍苍的山峦被一场新雪捂得严严实实,如同盖上了一床厚实的旧棉絮。
山风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扑向山坳里那个名叫水口村的村庄。
通往村口那条唯一的路,仍是坑洼的黄土裹着冰碴子,像一条冻僵了的土蛇。
曾学文那辆新崭崭的、在县城都算稀罕物的桑塔纳,此刻像头笨拙的黄牛,车轮在泥泞里徒劳地打着滑。
曾子轩坐在副驾,隔着结了冰花的车窗,望见村口那几棵熟悉的老枫树,虬枝挂满冰凌,在灰白天色里闪着寒光。
车窗外寒风凛冽,远处山峦覆盖着厚厚积雪,熟悉的村落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村口那几棵老枫树挂满冰凌,像披着银甲的老兵,沉默地守着归乡的路。
车在离老屋几十米的地方彻底陷住。
父亲曾学文推开车门,一股裹着雪粒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他跺了跺沾满泥雪的皮鞋,脸上却不见懊恼,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爽朗:“走几步路怕什么!
轩伢子,卉卉,下车!
到家了!”
他洪亮的声音撞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话音未落,老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开了。
爷爷曾毓敏裹着件洗得发白、露出棉絮的旧棉袄,奶奶柳娥娘围着厚实的头巾,两人相互搀扶着,急切地挪到院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下张望。
待到看清来人,奶奶枯瘦的手立刻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穿透寒风:“是轩伢子回来了?真是轩伢子?还有卉卉?”
爷爷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浑浊的眼睛在孙子和他身边那个清秀的姑娘身上来回逡巡,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风雪带来的幻梦。
堂屋中央,火塘里手臂粗的松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跳跃的金红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悬在上方、熏得油黑发亮的铁钩,钩子上挂着一长溜暗红油润的腊肉、腊鱼和腊肠。
浓郁醇厚的熏腊香气,混合着松脂燃烧的独特芬芳,霸道地填满了整间屋子,将门外凛冽的寒气彻底隔绝。
母亲赵爱荷围着蓝布围裙,脸上是灶火熏出的红晕,正麻利地将一簸箕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的糯米糍粑端到火塘边的矮桌上。
她抬眼看到儿子和准儿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快!
快进来烤火!
冻坏了吧?这鬼天!”
她放下簸箕,不由分说地拉过吴嘉卉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粗糙温热的手掌里,“卉卉,快暖暖!”
妹妹紫馨像只撒欢的小鹿,立刻蹦到曾子轩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哥!
哥!
爸说今年厂里赚了这个数!”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五指张开,又觉得不够,再使劲张开一次,仿佛那惊人的财富需要她的小手拼命去丈量。
弟弟曾子宁坐在火塘边的小板凳上,就着跳跃的火光安静地看着一本厚厚的高中物理书,厚厚的镜片反射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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