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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泥里生泥聚成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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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走的第二个礼拜,寄回了一封信,字写得没以前漂亮了,斜斜的还有点歪歪扭扭的,说是住在表舅家很安稳。

信里特意提了表舅家的儿子,说那后生在纺织厂上班,下班回家总爱换件卡其布灯芯绒条纹的中山装,“料子滑溜溜的,带着细条条的纹路,从没见过那么精神的布。”

我能想象出娘写这句话时的样子,一定是摸着信纸笑的,虽然我家不富裕,靠父母亲百十来元薪水养家,但她总盼着我能穿得体面些。

没过几天,娘竟真的带着那块布回来了。

灰扑扑的包袱一打开,灯芯绒在屋里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细细的条纹像流水一样淌过布料。

“表舅家儿子陪我转了三个布店才找着,”

她献宝似的把布摊在桌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你吴伯裁衣是一绝,唐婶的针线活更是没话说,让他们俩给你做,保准合身。”

被服社里总飘着浆糊和棉线的味道,吴伟良的爹戴着老花镜,皮尺在我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肩宽一尺二,袖长一尺五……”

他裁布的剪刀快得像风,咔嚓几声,布料就乖乖分成了几片。

唐国强的妈坐在旁边的缝纫机前,踏板踩得咯吱响,见我盯着她看,就笑着打趣:“可夫这身板,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取衣服那天,我在镜子前转了三圈。

灯芯绒贴在身上暖暖的,领口、袖口都缝得平平整整,连扣眼都锁得方方正正。

唐婶凑过来看,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我说吧,多精神。

以后做新衣服别来社里了,”

她压低声音往我手里塞了颗水果糖,“来家里找我,婶子给你做,还能省点手工钱。”

糖纸在手里沙沙响,甜丝丝的味道从纸缝里钻出来,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忽然觉得心里也暖烘烘的。

后来唐国强要做新褂子,唐婶果然拉着我去布店,指着同样的布料说:“你俩一般高,肩宽差不离,量他一个就够了。”

剪刀裁下去的时候,两块布料并排躺在案板上,像两条长得一模一样的鱼。

我和唐国强穿着新衣服站在一起,他娘笑得直拍手:“瞧这俩孩子,跟双胞胎似的。”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河面上结了层薄冰的时候,爹忽然宣布要拆前院的铺面。

“盖成平顶水泥房,说对面流长弄的弄堂风吃过来夏天坐在平顶上乘凉准凉快”

他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圈在低位置里散得很慢,“老木料卖了换水泥,花不了几个钱。”

我看着他布满裂痕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什么没说出来。

施工队来的那天,锤子敲在砖墙上的声音震得窗纸发颤。

临街的老房子像个苍老的巨人,一点点卸下它的骨架,露出后面的院子。

平日里藏在墙后的宽阔的场地,忽然就毫无遮拦地展现在街上行人的眼里。

没过半月,供销社的人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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