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2 万千乡人补贴不易
“张补阙所言确是中肯!”
众人听到张岱这么说,全都眼神一亮,旋即便连连点头附和起来。
其实类似的取巧手段,众人也并不是不知。
在州县行政当中,本来就存在着大量的类似操作。
谁要是不懂得欺上瞒下北岳庙后殿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梁柱间盘旋如龙。
苗晋卿独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捏着那封恒州密报,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发皱。
他闭目良久,喉结缓缓上下一动,似将一口腥气强行咽下——那不是恐惧,是铁锈味的恨意,在齿缝里磨出了血沫。
常贞菁、严挺之……这两个名字像两柄淬了寒霜的匕首,直直捅进他心口最隐秘的旧痂。
十年前,开元二十三年冬,他尚为监察御史里行,随严挺之巡按河东,彼时严公白须如雪,目光却锐如鹰隼,曾当众斥段崇简私卖军械、纵容部曲劫掠商旅,一纸弹章几令其削职为民;而常贞菁更不必说,天宝元年任殿中侍御史时,单凭三封密状便掀翻了京兆尹李愃的整个姻亲党羽,连坐者七十余人,朝野呼其“青锋御史”
。
此二人若联袂而来,非为宣敕,实为执刃。
段崇简所谓“朝廷敕命”
,怕早被这二人截在恒州驿道之外,连封皮都未拆开,便已化作钉入棺盖的第一枚铁钉。
可笑的是,段崇简至今犹在州衙高坐,以为自己尚能以“平叛”
之名,将钦差堵在恒州境内,借诸州兵马之手,先杀苗晋卿,再屠褚思光,最后焚毁北岳庙中所有文书簿册——包括他段某人三年来收授幽州私盐、代州铁器、莫州马匹的密账,包括张宗之与他密约分润互市暴利的亲笔手札,甚至还有他暗中授意刺杀前任张河东公心腹幕僚的血契。
苗晋卿忽地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石阶。
他睁开眼,瞳仁深处竟无半分悲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光。
他慢慢将信纸凑近烛焰,火舌舔上纸边,焦黑迅速蔓延,字迹蜷曲、断裂、化灰。
他凝视着那点微光,仿佛在看段崇简将熄未熄的性命。
“颜丞。”
他忽然唤道。
帘外应声而入的颜杲卿步履沉稳,素袍未染尘,眉宇间却比前日更添三分峻厉。
他见苗晋卿手中余烬飘落,亦未多问,只垂手立定,静候吩咐。
“你即刻下山。”
苗晋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不走官道,不循小径,专挑飞鸟难渡的断崖、毒瘴盘踞的深谷。
绕过曲阳、行唐两县哨卡,直抵恒州界碑。”
颜杲卿眸光微凝:“长史之意……是欲亲谒常中丞?”
“不。”
苗晋卿摇头,袖中右手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我不出山,一步也不出。
我要你替我送三样东西:第一,褚思光被囚于曲阳县衙的实据——那日押送从人回营途中,被定州府员半途截下,强灌哑药、锁入地牢,我已遣人潜入查实,绘有牢图与守卒轮值名录;第二,段崇简私调莫州戍卒赴恒山围剿的兵符拓片——昨夜我令心腹假扮段兴嗣亲信,自其帐中盗出半枚虎符,另半枚在段崇简腰间,拓印虽缺一角,然纹路脉络与《兵部式》所载‘定州镇军’符制分毫不差;第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上面墨迹淋漓,竟是数行尚未干透的朱砂批注,赫然是模仿段崇简笔迹所书——“褚思光勾结恒山贼首苗晋卿,密谋夺州,已遣心腹往恒州联络常贞菁,伪作钦使,图谋构陷本使。
事成之后,许以节度副使,同掌河北兵权。”
颜杲卿只扫一眼,背脊便沁出冷汗。
此物若呈于常贞菁案前,段崇简非但百口莫辩,连其“被构陷”
的最后一点体面都将被剥得精光。
此非自辩,乃是以毒攻毒,以段崇简之伪,反证其伪;以段崇简之诈,倒逼其诈形毕露。
“长史……此计太过险峻。”
颜杲卿沉声道,“常中丞刚正,严尹公持重,若疑此绢系伪造,反噬其主,长史恐难自明。”
“所以需你亲送。”
苗晋卿抬眼直视他,目光如刀,“你颜氏世居琅琊,与常贞菁之父常望曾同门受业于国子祭酒褚无量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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