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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4 人苦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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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严挺之也率领部伍抵达了恒山山口。

当见到满营衣衫褴褛但却精神振奋的获救河南丁卒们,严挺之也对张岱赞不绝口:“宗之你做事有始有终,奔行千里解救群众,当真是功德无量!”

“一人力微,赵含章见几人伏地叩首、额角沁汗,知火候已足,便不再多言,只将手中那封段崇简亲笔所书的密函往案上一按,纸角微颤,墨迹未干处尚泛着青灰光泽。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语调沉缓如铁石相击:“段使君所求者,非官军,乃私兵;所讨者,非山贼,乃‘张氏党羽’——尔等若愿往,须得明白三事:其一,此役不入军籍、不录战功、不支粮饷,生死自担;其二,凡入恒山者,须剃发易服,伪作流民饥卒,混迹于段军之中,不可露形迹、不可通音信、不可擅离营伍;其三,若得手擒斩张宗之或其心腹数人,段使君许以千金厚赏、州府举荐文书一道,更可保尔等家产田宅十年之内不受检括。”

话音落处,堂内鸦雀无声,唯余檐角风铎轻响,如刀锋刮过铜面。

几人互觑一眼,喉结滚动,却无人敢先应声。

其中一名胡酋打扮的老者,左颊横着道旧疤,手指无意识抠着腰间皮囊上的铜扣,忽低声问道:“使君明鉴……若……若张氏子不在卧佛岭,或早已遁走,我等扑空而返,段使君可还肯认这诺?”

赵含章嘴角微扬,竟似笑了一瞬,旋即又冷下去:“他若食言,我自会令其食言之果。

尔等只需记得——段崇简如今困于定州,如笼中雀;萧讳闭关恒州,如壁上观;而张宗之盘踞恒山,如虎踞岩。

三股势皆欲搏杀彼此,尔等不过是一枚棋子,投于哪一方,便由哪一方养着。

但若投错,便连棋子都不配做,只配做垫脚的枯骨。”

此言一出,再无人迟疑。

那老胡酋率先解下腰间弯刀,“呛啷”

一声掷于阶前,俯首道:“某愿率部曲三十骑,携弓矢、短刃、火油、硝硫入山,半月之内,必取卧佛岭寨门之旗而归!”

其余几人亦纷纷解佩刀、褪锦袍、卸玉带,跪地盟誓,声音嘶哑而决绝,仿佛不是赴一场险恶征伐,而是奔赴一场迟来已久的赎罪。

赵含章颔首,命左右取来素帛数幅,朱砂调匀,令每人咬破中指,在帛上按印为契。

血印殷红,如未干之樱,映着堂内昏黄烛火,竟似燃起一簇簇幽微鬼焰。

待血契毕,他亲自取来一柄乌鞘短匕,递予那胡酋:“此刀原属安西故将,曾斩突骑施可汗帐下骁将三人。

今赐尔,非为杀敌,只为防身——山中瘴气毒虫甚烈,段军中缺医少药,尔等若染疾,唯此刀可剜肉放血,以存性命。”

胡酋双手捧刀,触手冰凉,刃脊隐有细密云纹,确非凡品。

他正欲谢恩,赵含章却忽抬手止住,眸光骤然锐利如钩:“另有一事,须得你们亲耳听清——张宗之此人,极擅察言观色、诱敌入彀。

此前段军数次攻岭,皆被其设伏诱入狭谷,折损百余人。

他布阵之法,不依常理,不循古法,反似……似乐工排律,抑扬顿挫、进退有节,每每于我军喘息未定之际,鼓声骤起、箭雨倾泻,节奏严丝合缝,竟似早知我军何时气竭、何时懈怠!”

堂下众人闻言俱是一怔。

那胡酋愕然抬头:“使君……何出此言?”

“因我遣人潜入段军营中,亲耳听过那鼓点。”

赵含章缓步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木棂,夜风卷入,吹得案头烛火狂跳,光影在他脸上撕扯出明暗交错的沟壑,“初时以为是寻常战鼓,然细辨之下,鼓声三长两短,复又两长一短,节奏变换之间,竟暗合《秦王破阵乐》中‘破阵’一段之律吕!

彼时我尚不信,特召府中协律郎校验——果然,鼓点节拍,分毫不差!”

此语一出,满堂皆寂。

协律郎者,掌雅乐、正音律、司祭祀礼乐之官,本与军旅无涉。

然此刻从赵含章口中吐出,却如惊雷劈开混沌——张宗之竟以乐律为兵法?以音律控节奏?以宫商角徵羽,定进退攻守之机?那胡酋喉头滚动,喃喃道:“莫非……他真在山上设了乐坊?以鼓为令,以笛为号,以钟为伏?”

“非也。”

赵含章缓缓摇头,目中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寒光,“他不必设坊。

他只需令士卒熟记数段乐章,临阵时击鼓为引,众卒闻声而动,如臂使指。

鼓声一起,左翼伏兵随‘角’声而出,右翼攀崖者应‘徵’声而跃,中军佯退则踏‘羽’声之节,乱敌阵脚后,再以‘宫’声震天而起,万箭齐发——此非兵法,乃是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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