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一个人去
潘金莲把最后一本账册拍在案台上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墨迹,是她这半年来一笔一笔记下的——西门庆的绸缎庄欠了他们三个月的炊饼钱,从月初的“欠二十文”
,到月末的“累计欠三百七十文”
,每一笔都圈着红圈,像扎在肉上的刺。
“媳妇,要不……就算了吧。”
武大郎蹲在灶台边,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木头上的包浆被磨得发亮,“西门庆那人不好惹,前儿张屠户去要账,被他的人打断了腿。”
潘金莲没回头,正用朱笔在“三百七十文”
旁边画了个更大的圈,笔尖戳穿了纸页:“算了?那咱们这个月的面粉钱找谁要?你忘了昨天去买面,王掌柜说再赊账就不让挑了?”
她转身时,鬓角的碎发滑下来,沾在沾了墨汁的手指上,倒添了几分厉色,“再说,他欠的不是钱,是欺负人——明知道咱们指着这摊子活命,偏要拿‘记账’当幌子,真当武大郎的媳妇是泥捏的?”
武大郎张了张嘴,想说“俺去跟王掌柜求求情”
,可看着潘金莲眼里的光——那是她改了七次配方、熬了三个通宵才琢磨出的“芝麻糖心饼”
火了之后,眼里才有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面团“啪”
地弹起来,正好落在潘金莲脚边:“俺跟你去。”
“你留着看摊子。”
潘金莲抓起账册往布包里一塞,又抄起案台上的铁秤砣——那秤砣是她特意请铁匠加重的,足有三斤重,“我一个人去。”
“那不行!”
武大郎急得直跺脚,矮壮的身子往门口一横,像块扎在地上的石墩,“他要是动你一根手指头,俺……俺就用这擀面杖抡他!”
他举起擀面杖,手却在抖,去年被西门庆的恶奴推搡时留下的伤疤,在手腕上泛着粉红。
潘金莲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笑了,伸手把他的擀面杖按下去:“放心,我不跟他动手。
你忘了?我上个月去县衙帮李夫子抄录文书,刘主簿说我这账记得比库房的还清楚,让他评理去。”
她往他手里塞了个刚出炉的糖心饼,“卖完这筐就收摊,别等我吃饭。”
西门庆的绸缎庄在街心,朱漆大门,鎏金匾额,门口的石狮子瞪着眼睛,像在嘲笑街角那个油乎乎的炊饼摊。
潘金莲刚走到台阶下,就被两个门神似的家丁拦住:“哪来的野婆子,也敢闯西门大官人府?”
“让开。”
潘金莲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硬气,“我是来要账的,让西门庆出来见我。”
“要账?”
家丁嗤笑一声,用马鞭梢挑起她的布包,“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跟我们家大官人提‘账’字?”
马鞭一甩,布包掉在地上,账册滑出来,被马蹄踩出个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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