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党锢遗孤寒门暗刃
建宁五年的初春,雨水多得反常。
洛阳城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湿冷里,宫墙的朱漆被冲刷得斑驳黯淡,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狰狞底色。
雨水沿着南宫年久失修的琉璃瓦当汇聚成浑浊的水流,如同垂死的巨兽淌下的污浊泪水,哗啦啦地砸在殿前冰冷的金砖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陈腐的木头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阴郁气息。
宫禁森严,白日的喧嚣被雨幕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而在这寂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曹节和王甫的党羽如同蛰伏在潮湿砖缝里的毒虫,无声地编织着他们的罗网。
刘宏身处深宫,如同置身孤岛,耳目闭塞。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把藏在暗处、淬着剧毒的匕首!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浓墨,沉沉地覆盖了宫城。
雨势稍歇,但湿冷的空气依旧能沁入骨髓。
南宫深处,一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曾是前朝存放冰窖的通道入口,如今被坍塌的土石和疯长的藤蔓半掩着,散发着泥土和霉菌的浓重气息。
只有最熟悉宫廷隐秘的人,才知道在几块看似普通的松动墙砖后面,隐藏着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狭窄密道。
密道入口被无声地移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刘宏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玄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墨手持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青铜气死风灯(灯罩有螺旋隔层,仅透一丝光),警惕地在前引路。
灯光仅能照亮脚下湿滑、布满苔藓的台阶,两侧粗糙的石壁在黑暗中向后退去,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将人吞噬。
台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只有三人(刘宏、陈墨、一个绝对忠诚的小黄门)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穴。
石穴中央,一洼地下渗水形成的小潭,泛着幽暗的微光。
空气阴冷刺骨,水珠从头顶倒悬的钟乳石上滴落,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
声,如同催命的更漏。
这里,就是刘宏选定的会面之地。
绝对的隐秘,绝对的隔绝。
“陛下,人…应该快到了。”
陈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空旷的石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他将气死风灯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笋上,昏黄的光圈勉强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刘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站在水潭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小小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峭。
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有紧抿的唇角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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