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东观迷雾党锢余烬
建宁五年的初雪终于落了下来,细碎的雪沫如同盐粒,簌簌地敲打着德阳殿厚重的琉璃瓦,旋即被殿内旺盛的地龙暖意蒸腾成若有若无的水汽。
暖阁内温暖如春,熏笼里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刘宏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新誊抄的《尚书》,目光却有些游离。
案几上,堆放着几份关于北疆羌乱再起、请求增拨军饷的奏疏,朱批“着尚书台议处”
的字样透着一丝敷衍。
窗外,羽林卫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比平日更加密集地传来,提醒着他曹节在匠作监事件后变本加厉的掌控。
陈墨。
那个在匠作监废墟中惊鸿一瞥、双手蕴藏不凡的年轻工匠,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刘宏心中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
那瞬间的“底座阀门”
点破,是试探,也是信号。
但如何绕过张让无处不在的眼睛,将这颗关键的“火种”
真正纳入掌心?璇玑遗册中那些足以改天换地的图谱,又如何才能在曹节这棵盘根错节的毒树阴影下,生根发芽?
刘宏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竹简。
力量……他需要力量!
不仅是璇玑的技术之力,更需要撬动这深宫、乃至整个朝堂的力量!
羽林新军初具雏形,皇甫嵩忠诚可用,但根基尚浅。
朝堂之上,宦官一手遮天,外戚何进粗鄙无谋,而真正拥有清望、掌握着地方势力和天下舆论的……是那些在两次党锢之祸中被残酷清洗、禁锢的士大夫!
李膺、陈蕃……这些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刘宏的脑海。
史书上记载的“天下楷模”
,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虽遭重创,但根基未绝!
若能掌握曹节构陷忠良的铁证,不仅能收拢部分士族之心,更能埋下一颗足以在关键时刻引爆、重创宦官集团的炸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刘宏心中迅速成型。
他放下竹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孩童的烦闷和求知欲,对着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宦官吩咐道:“去,传张常侍来。”
片刻之后,张让那如同滑腻蛇行的脚步声在暖阁外响起。
他躬身而入,脸上依旧堆着无懈可击的恭谨笑容:“陛下传召,奴才惶恐。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刘宏揉了揉眉心,小脸上带着一丝“苦恼”
侍,朕今日读《尚书·洪范》,见‘五福六极’之说,其中‘恶’之一极,颇觉晦涩难明。
太傅讲经时语焉不详,朕心甚惑。
朕记得,父皇在时,曾言东观藏书浩瀚,尤以灾异、天人感应之论为最,或有详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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