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月牙初现霜痕隐
伐木营房内,巨大的铁炉依旧吞吐着橘红的火焰,松木燃烧的噼啪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气。
浓烈的草药苦涩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铁柱趴在厚厚的干草褥子上,后背那片被滚烫烈酒灼烧过的伤口,焦黑的边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如同一块狰狞的烙印。
剧痛的高潮已然过去,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灼热和沉重的疲惫感。
他双目紧闭,脸颊依旧带着病态的潮红,但急促破风箱般的喘息已平缓了许多,每一次呼吸牵扯伤口的幅度也变小了。
豆大的汗珠不再如泉涌,只是细密地布满了额头。
许明夏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用温热的、拧得半干的软布,一遍遍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脖颈上的汗水。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又脆弱无比的瓷器。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舒展的迹象,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才勉强透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微光,紧抿的嘴唇却依旧苍白。
“烧…好像退下去一点了…”
老郑叔粗糙的手指再次搭上陈铁柱的额头,感受着那依旧滚烫但已不再灼人的温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他嘶哑着对许明夏说:“熬过今晚,这命…就捡回大半了。
喂他喝点温水,药…等凉透了再灌。”
许明夏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连忙转身去倒水。
营房的另一头,气氛却截然不同。
苏婉婷蜷缩在通铺角落的阴影里,瘦小的身体裹在赵大山那件宽大破旧的棉袄里,依旧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却不再茫然地望着虚无,而是死死地、充满极致惊恐地盯着营房中央那片被炉火映照得最亮堂的地面!
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什么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景象!
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的抽气声,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唇在无法控制地哆嗦。
“婉婷?婉婷!”
赵大山半跪在她面前,魁梧的身躯因为紧张和担忧而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悬在半空,想碰触她又怕刺激到她,最终只能无比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落在她紧抓着破棉袄边缘、指节发白的小手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包裹住那份冰冷和颤抖。
“别怕…大山哥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钢铁被强行扭曲般的温柔,一遍遍地重复着,试图用这笨拙的言语,为她筑起一道抵御恐惧的堤坝。
然而,苏婉婷的惊恐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他的靠近和声音而更加剧烈!
她猛地甩开赵大山的手,身体如同受惊的虾米般猛地向角落里更深处缩去,喉咙里的抽气声变成了短促而尖锐的呜咽!
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那片光亮的地面,瞳孔缩得如同针尖!
“血…娃娃…好多血…在笑…”
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如同梦呓般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血娃娃?在笑?!
赵大山的心猛地一沉!
冰河上那个沾满血污的布娃娃,还有婉婷看到它时那撕心裂肺的疯狂,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她的恐惧源头,一直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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