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词别是一家(第7页)
,写夜间孤眠情事;“独上兰舟”
乃是对应“红藕香残”
,写日间采莲情事,——无论哪种情况,女主人公都寂寞难耐。
接下来才有“云中谁寄锦书来”
一说。
因而,对于词句来说,语序上的连属,并不等于意义上的连属。
至于倒装,更是作诗填词的惯例。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苏轼《蝶恋花》),是说绿水绕人家。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苏轼《念奴娇》),是说应笑我多情。
“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
(张元幹《石州慢》),是说空自悲歌击缺唾壶。
“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
(姜夔《齐天乐》),应作笑世间儿女呼灯于篱落。
“纵芭蕉不雨也飕飕”
(吴文英《唐多令》),应作纵不雨芭蕉也飕飕,等等,例子不胜枚举。
甚至可以这样说,不使用捯腾或倒装,简直就没法作诗填词。
因为词的传播靠的是歌唱,配合长调的慢词,韵与韵间的句子较长,曲调音乐的节奏重于歌词意义的节奏,在语法的行止与音乐的行止不同步时,往往是前者服从后者。
本是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入词则作:“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苏轼《水龙吟》)本是说:“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
入词则作:“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
(秦观《八六子》)这种语法常规的破坏,恰恰构成了词的特殊的审美音调。
也可以这样说:词的断句只标志歌唱中的换气,并不一定合于意义上的句读。
前举辛词《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有一段:“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
把吴钩看了,栏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按文法断句则应为:“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把)栏干拍遍,无人会(其)登临(之)意。”
“江南游子”
是下一组句群(共四句)的主语,在散文中无论如何是不能加标点的,在词中却是上一个句群的煞句,“游子”
的“子”
字乃韵脚所在,所以可以标上句号或分号,在唱的时候,可以稍作换气停顿,以便歌唱进行到煞拍,饶有抑扬顿挫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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