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风格即其人(第4页)
从“十九首”
到曹植、阮籍,诗中充满忧生之嗟,诗人在苦苦思索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但走不出人生的苦闷,严重的心态失衡困扰着曹植、阮籍乃至左思。
陶渊明用他的实践和诗歌,第一次对这些问题做出了明确的答复,对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做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从回归自然,参加劳动,享受亲情,从事创作中找到了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并提出了他的社会政治理想,以内心的充实与贫乏动乱的现实相对立,找到了心理的平衡。
“他是个非常和平的田园诗人。
他的态度是不容易学的,他非常之穷,而心里很平静,毫不为意,还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何等的自然。
现在有钱的人在租界里雇花匠种数十盆菊花,便作诗,叫作‘秋日赏菊效陶彭泽体’,自以为合于渊明的高致,我觉得不大像。”
(鲁迅《魏晋风度与文章及药及酒之关系》)
苏东坡知扬州时曾和陶《饮酒诗》二十首,贬谪岭南时又和《归园田居》八十九首。
黄庭坚《跋子瞻和陶诗》云:“子瞻谪岭南,时宰欲杀之。
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
彭泽千载人,东坡百世士。
出处虽不同,风味乃相似。”
假使我们深知诗人之性分,乃至知道其生平交游,有时便能读其诗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体会到诸多别趣。
例如李白诗中有一首流传极广,艺术生命经久不衰的小诗——《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有人评这首诗好在“有真情实感”
。
殊不知好诗无不具有真情实感,所以不必说;而这首诗突出的成功之处也不在所谓真情实感,而在于一种李白式的特殊风趣,可以说,它在短短四句诗中,活脱脱地刻画出了两个不拘俗套的人。
这就需要读者不但熟知李白,还应知道与此诗直接相关的汪伦其人。
汪伦是唐时泾县村民,曾以美酒招待李白。
袁枚《随园诗话补遗》载,汪伦曾捎信欺以其方:“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
李白欣然而至,他这才说:“桃花者,潭水名也,并无桃花;万家者,店主人姓万也,并无万家酒店。”
引得李白大笑,并住了好几天。
这故事不一定真实,但却很能反映李白与汪伦的性格与交情,不仅仅可助谈资。
关于《赠汪伦》这首诗,人多乐道其三四句,往往忽略其一二句的风趣和作用。
其原因就在于忽略了这两个“活”
人。
“李白乘舟将欲行”
,就要离开桃花潭,却不像是要在此告别谁,陶然忘形的他是兴尽而返。
又从下句的“忽闻”
可知,这汪伦的到来是不期而至的。
这样的送别,在前人之作中罕有。
“忽闻岸上踏歌声”
,人未到而声先达,欲行的李白却已心知来者是谁,所来何事,手中何所携了。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汪伦就是来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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