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日子(第2页)
维尔;
有人说是另一位剧作家马洛,他与莎士比亚同龄,获得过剑桥大学的硕士学位;
还有人更大胆地断言,真正的作者是伊丽莎白女王,因为只有她才能体验那些宫廷悲剧的深刻心境,而且有那么丰厚的学识和词汇……
顺着这条思路,有人认为,女王周围的一些著名贵族,可能都参与过这些剧本的创作。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怀疑论者选定的对象不同,但隐藏在背后的理由却惊人地统一,那就是,大文豪只能来自于大学,若说有例外,除非是女王和贵族。
他们的考证文章很长,也有大量注释和引证,完全符合大学的学术规格。
只可惜,一年年过去,被他们吸引的人很多,被他们说服的人很少。
莎士比亚的戏一直在世界各地上演,没有哪个观众会认为,今天晚上买票去欣赏哲学家培根爵士或伊丽莎白女王的才华。
在他们拟定的名单中,真正懂创作的只有一个马洛,因为他本人确实也是杰出的剧作家,尽管怀疑论者看中的是他的剑桥学历。
结果,时间一长,稍稍懂点事理的怀疑论者便放弃了别人,只抓住他不放。
恰恰马洛这个人,有可能参加过当时英国政府的情报工作,二十九岁时又在伦敦附近的一家酒店被人刺杀。
于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有一个叫卡尔文·霍夫曼的美国人提出一个构想:可能那天被刺杀的不是马洛,情报机构玩了一个“掉包计”
,真的马洛已经逃到欧洲大陆,隐姓埋名,写了剧本便用“莎士比亚”
的笔名寄回英国,因此莎士比亚剧本的发表也正巧在马洛被刺之后不久。
这个构想作为一部小说的梗概听起来不错,却带有明显的低层推理性质,即只求奇险过渡,不问所留漏洞。
例如:马洛要隐姓埋名,为什么不随便起一个笔名,偏偏要找一个真实存在的同行的名字?如果真实的莎士比亚写不出这样的剧本,他剧团里的大批同事怎么会看不出破绽?
其实,按照学术的逻辑,有两个事实足以驳倒那些怀疑论者:一是莎士比亚的剧本是在剧团里为演出赶写的,后来收集起来的是同一剧团里的两位演员,莎士比亚本人也在剧团之中,整个创作行为处于一种“群体互动的透明状态”
;二是莎士比亚的同代同行、剧作家本·琼森为那两位演员收集的莎士比亚全集写了献诗。
那么,既然从小镇走出的莎士比亚没有冒名,为什么会出现本文前面提出的一些问题?我想这与那个时代英国强大的贵族统治所造成的普遍社会心态有关。
莎士比亚当然明白环境的不公,偶有吐露,又遭嘲谑,于是他也就无话可说。
今天的读者早已熟知莎士比亚的内心世界,因此也充分理解他在那个环境里无话可说的原因,也能猜测他为什么正当盛年就回到了小镇。
可以想象,莎士比亚回到小镇的心态非常奇特。
自己在伦敦的种种怨屈,都与出生于这么一个小镇有关,似乎只有小镇最能体谅自己;但是,当自己真的决定在这里度过余生时,突然发现竟然比在伦敦更加无话可说。
乡民能够拥戴的一定是水平基本与他们相齐的人,莎士比亚没有本事把自己降低成这样,因此也就很快被他们淡忘。
一个伟人的寂寞,没有比这更必然、更彻底了。
于是,今天一切热爱莎士比亚的人都不难理解,他在这样一个小镇里面对着几双木然的眼睛口述临终遗嘱,不会有一个字提到自己的著作。
而且,我们也会理解,要他在记录的遗嘱前签名,他却轻轻摇头。
Shakespeare,他知道这些字母连贯在一起的意思,因此不愿最后一次,亲笔写在这页没有表述自己灵魂的纸张上。
这个样子,确实很像一个文盲。
在同一个小镇,他又回到了出生的状态。
他觉得这个结尾很有戏剧性,可以谢幕了。
但是在我的想象中,他还是会再一次睁开眼睛,问身边的亲属,今天是几号。
回答是:四月二十三日。
他笑了,随即闭上了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这个结尾比刚刚想的还要精彩,因为这正是他的生日。
他在四月二十三日来到这个世界,又在四月二十三日离开,一天不差。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日子。
也许,这是上帝给一位戏剧家的特殊恩惠,上帝也学会了编剧。
三
还需要说一说怀疑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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