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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手表(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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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手表商痛定思痛,才在二十年前设计出了一种极其便宜的塑料石英走针表,自造一个英文名字叫Swatch,中文翻译成“司沃奇”

吧,倒是大受欢迎,连很多小学生都花花绿绿戴着它,甩来甩去不当一回事儿。

就这样,瑞士手表业才算缓过一口气来,许多传统名牌一一都被网罗进了“Swatch集团”

这相当于一个顽皮的小孙子收养了一大群尊贵的老祖宗,看起来既有点伤感又有点幽默。

可惜中国旅游者怎么也明白不过来,一味鄙视当家的小孙子,去频频骚扰年迈的老大爷。

瑞士的Swatch主要是针对日本钟表商的。

日本钟表商当然也不甘落后,既然瑞士也玩起了廉价的电子技术,那么它就来玩昂贵的电子技术,价钱可以高到与名牌机械表差不多,却集中了多种电子仪表功能,让Swatch在电子技术层面上相形见绌。

其实,电子技术的优势是把原本复杂的事情简便化,但有一些日本的钟表商没有这么做,他们用归并、组合的办法使复杂更趋复杂,让小小一块手表变成了仪表迷魂阵。

在今天的高科技时代要这样做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却能吸引那些贪多求杂、喜欢炫耀的年轻人。

我在这里看到一种日本电子表,二百多美元一块,据厂方的宣传资料介绍是专为美国空军或海军设计的,其实也就是把各种电子仪表集中在一个表面上罢了。

没有一个人能把它的那么多功能说明白,也没有一双眼睛能把它密密麻麻的数码、指针、液晶看清楚。

我们的一位伙伴买了一块,同时买了一个高倍放大镜。

手表扣在手腕上,放大镜晃荡在裤带下,看手表的时候还要躲着人,怕人家笑话。

在我看来,那种扯上美国空军、海军的宣传,分明是一个迷惑年轻人的圈套。

空军、海军本来就生活在仪表堆里,居然还需要加添一堆?如果手表上的仪表是飞机、兵舰上所没有的,那就说不上重要;如果手表上的仪表是飞机、兵舰上原来就有的,那又何必重复?除非发生这样的事故:机坠、舰倾而人未亡,仪表全坏而其他设备正常,裤带下的放大镜也没有摔破,那么,这块手表可以代理业务了。

说笑到这里,我们应该回过来看看大批到瑞士来采购手表的中国游客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糊涂,知道手表的计时功能已不重要,装饰功能又非常狭小,似乎看重的是它的保值功能,但心里也明白按现代生活的消费标准,几块瑞士手表的价值于事无补。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那么热衷呢?我想这是昨日的惯性,父辈的遗传,乱世的残梦,很需要体贴和同情,而不应该嘲谑和呵斥。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大家都想随身藏一点值钱的东西。

王公贵胄会藏一点文物珍宝,乡绅地主会藏一点金银细软,平民百姓会藏一点日用衣物,而大城市里见过一点世面的市民,则会想到手表。

因为藏手表比藏文物、金银安全,也容易兑售。

我小时候就见到过一对靠着一些瑞士手表度日的市民夫妻,就很有历史的概括力。

那时我十三岁,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到上海的一个公园劳动,每次都见到一对百岁夫妻。

公园的阿姨告诉我,这对夫妻没有子女,年轻时开过一个手表店,后来就留下一盒子瑞士手表养老,每隔几个月卖掉一块作为生活费用。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活得那么老。

因此,我看到的这对老年夫妻,在与瑞士手表进行着一场奇怪的比赛。

他们不知道该让手表走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瑞士手表总是走得那么准,到时候必须卖掉一块,卖掉时,老人是为又多活一段时间而庆幸,还是为生存危机的逼近而惶恐?琤琤琤琤的手表声,究竟是对生命的许诺还是催促?我想在孤独暮年的深夜,这种声音很难听得下去。

他们本来每天到公园小餐厅用一次餐,点两条小黄鱼,这在饥饿的年代很令人羡慕;但后来有一天,突然说只需一条了,阿姨悄悄对我们说:可能是剩下的瑞士手表已经不多。

我很想看看老人戴什么手表,但他们谁也没戴,紧挽着的手腕空空荡荡。

我不知道老人活了多久,临终时是不是还剩下瑞士手表。

不管怎么说,这是瑞士手表在中国留下的一个悲凉而又温暖的生命游戏,但相信它不会再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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