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意秘藏(第2页)
也不问,只待主人用行动来解谜。
这时,窖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光头男子,年龄在中年和老年之间,不看谁,也不打招呼,双手捧着一个很大的玻璃壶,里边装了半壶琥珀红的酒。
他走到桌边,端正站立,像在等待什么。
厂长坐在长桌一端,离这个光头男子有一点距离,此时便远远地瞭了玻璃壶一眼,随即报出了这酒的年份、浓度和葡萄产地。
厂长话音刚落,光头男子霎时从伫立状态复活,立即给我们每个人斟酒。
他斟酒时仍然面无表情,但那小心翼翼的姿态表现出了对酒的无上恭敬,好像是在布施琼浆玉液。
等他给每个人都斟上了,我们手持杯脚,转头看厂长,等他发话。
厂长说:“请!
但只能喝一口,最好不咽下,只在嘴里打转品咂。”
说完便示范,平平地端杯,轻轻晃了晃杯子,看了一眼,然后入口。
嘴部动了两动,便伸手拉过桌上的空陶桶,吐了出来。
那杯只喝了半口的红酒,也倾倒进去了。
由于这杯酒出现前经过了如此隆重的仪式,我们眼看着这种倾倒,深感心痛。
厂长知道我们的心意,说还要品尝多种品牌的酒,如果都喝下去,非醉不可。
这当然是对的,但出于痛惜之情我还是偷偷把那口酒咽下了,却又不得不把杯子里的酒倾倒在陶桶里。
倾倒时尽量缓慢,细看那晶莹的琥珀红映着烛光垂直而泻,如春雨中的桃花屋檐涓然无声。
接下去,光头男子一次次端着玻璃壶上来,厂长每次都瞭过一眼报出年份、浓度和葡萄产地,我们也就一次次品咂、吐出、倾倒。
开始时还偷咽几口,后来不敢咽了,因为已经感到身热脸烫,酒窖似乎也变得不再阴凉。
不知已经酒过几巡,陶然间终于发觉厂长已经站起身来,品酒结束了。
好几位伙伴站立时需要扶一下椅子,竟发觉一把把椅子稳如磐石,其重无比。
厂长笑着说,酒醉容易失态,这椅子不能让他们搬得动。
这也是五百年沿袭下来的酒窖传统。
我们相视而笑,每人脸上,都有五百年的酡红。
走过长长的巷道我们又回到地面。
厂长细心,在品酒过程中看出了我们最喜欢的牌子,一人送了两瓶,那种牌子叫“公牛血”
。
酒窖的铁门轻轻地关住了,外面,骄阳如火。
没有下窖的几个伙伴,奇怪我们为什么耽搁那么长时间。
为了抚慰,我们马上把手上的酒分送给他们。
又是寻常街市,又是边远小城。
如果没有特殊提醒,实在很难想象就在脚底下,有如此深长又如此古老的酒窖。
看来,谁也不能说已经充分了解了我们脚下的大地。
你看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下面,竟然秘藏着如许醉意。
连裴多菲和纳吉的热血都没有改变它的恒温,连两次世界大战都没有干扰它的酣梦,那是一种何等的固执。
大哉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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