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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日子(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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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斯特拉福的街道上想,这个小镇,后来终究以数百年的热闹、忙碌和接待,否定了一切怀疑论者。

怀疑永远是允许的,但同时也应该允许“反怀疑”

我们已经看到了怀疑论者内心的轨迹,因此也不妨对他们怀疑一番。

时至今日,他们那种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可笑心态就不必再作剖析了,我剩下的最大怀疑是:他们有没有研究莎士比亚的资格?

资格,这是他们审核莎士比亚的基本工具。

我们现在反过来用同一个词汇审核他们,里边包含的内容却完全不同。

不讲身份,不讲地位,不讲学历,只讲一个最起码的资格:是否懂得艺术创作。

当他们认为没有进过牛津、剑桥的门就不可能成为莎士比亚,我就肯定他们不懂得艺术创作;

当他们永远只着眼于莎士比亚在知识领域的涉猎,完全无视他在美的领域的构建,我就肯定他们不懂得艺术创作;

当他们想象不到一个处于创造过程中的天才人物有无限的生命潜力,一个灵感勃发的智者可以从自己有限的生活经历中领悟辽阔的时空,我就肯定他们不懂得艺术创作。

不懂艺术创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世界上有很多别的事情可做,然而他们偏偏要来研究莎士比亚,而且对他的存在状态进行根本否定,那就不能不质疑他们的资格了。

然而他们名义上又有一种资格,譬如,大学教师,那就容易混淆视听了。

大学是一种很奇特的社会构建,就其主干而言,无疑对人类文化的发展作用巨大,但也有一些令人厌烦的侧面。

例如在贵族统治构架的边上,它衍生出另一种社会等级,使很多创造能力薄弱的人有可能在里边借半官方、半学术之名,凭群体之力,沾名师之光,获得一种社会认定。

其中,越是勉强获得这种认定的人总是越要摆出一副学者架势,指手画脚,最后甚至自以为也懂得艺术创作,着手否认莎士比亚。

这一来,连原先热爱莎士比亚的人也开始混乱,因为莎士比亚背后没有任何东西支撑,而这些人背后却是一所大学。

其实,所有怀疑论者的真心动力,是嫉妒。

莎士比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被嫉妒所包围。

例如,一五九二年吧,莎士比亚二十八岁,伦敦戏剧界有一篇文章流传,其中有一段话,针对性十分明确,而声调却有点刺耳:

……有一只暴发户式的乌鸦,用我们的羽毛装点自己,用一张演员的皮,包起他的虎狼之心。

他写了几句虚夸的无韵诗就自以为能同你们中最优秀的作家媲美,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打杂工,却恬不知耻地以为举国只有他能震撼舞台。

这篇文章是署名的,作者是被称作“大学才子”

的罗伯特·格林。

他当时在伦敦文化界地位不低,发现突然冒出一个莎士比亚并广受欢迎,便恼羞成怒。

这篇文章因格林死后被编入他的文集,才被后人看到,让后人知道莎士比亚活着时身边的真实声浪。

可以推想更多真实的声音比这篇文章更其恶劣,真不知道莎士比亚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创造杰作并创造伟大的。

听说他有时还会与别人在某个啤酒馆里打架,那我想,真是忍不过去了。

大师的处境,即使在四百年后听起来,也仍然让人心疼。

在欧洲当时,比莎士比亚更让人心疼的人还有一位,那就是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堂吉诃德》的作者。

他的生平,连随口讲几句都很不忍心。

他只上过中学,无钱上大学,二十三岁当兵,第二年在海战中左手残废。

他拖着伤残之身仍在军队服役,谁料四年后遭海盗绑架,因交不出赎金被海盗折磨了整整五年。

脱离海盗后开始写作,后因父亡家贫,再次申请到军队工作,任军需,即因受人诬陷而入狱。

出狱后任税吏,又第二次入狱,出狱后开始写《堂吉诃德》。

但是就在此书出版的那一年,他家门前有人被刺,他因莫名其妙的嫌疑而第三次入狱,后又因女儿的陪嫁事项再一次出庭受审……

总之,这位身体残废的文化巨人有很长时间是在海盗窝和监狱中度过的,他的命运实在太苦了。

我一时还想不出世界上还有哪位作家比塞万提斯承受更多的苦难。

他无法控诉了,因为每一项苦难来自不同的方向,他控诉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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