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1东窗事发
散朝之后,天子没有留对任何一位重臣,也没有回后宫去见那些嫔妃,而是摆驾来到西苑。
一处临水敞轩之中,天子独坐窗边,静静地看着太液池的波光粼粼。
曾敏肃立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虽说黄榆密云城头,残阳如血,将断戟折旗染成一片焦黑的暗红。
守军校尉陈六伏在女墙后,指甲深深掐进砖缝里,指节泛白。
他听见了——不是战马嘶鸣,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搏动,仿佛整座燕山正在被巨锤一下下砸碎。
那声音由远及近,起初如春雷滚过地平线,继而化作万鼓齐擂,最后竟似千军万马踏着人的颅骨奔来。
“来了……真来了……”
他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城下三里,烟尘蔽日。
一杆玄色大纛撕裂黄沙,在风中猎猎狂舞,旗面中央绣着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獠牙森然,爪下踏着断裂的汉家箭镞。
图克勒缰立于阵前,铁甲覆身,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根,随他冷笑微微抽动。
他身后是五千重甲具装骑,人马皆披鳞甲,马颈悬铜铃,却无一声作响——铃舌早被削去。
再往后,是两万轻骑,弯刀未出鞘,弓弦却已绷紧如满月。
“陈校尉!
陈校尉!”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扑上城楼,半边脸皮被箭簇掀开,露出森白颧骨,“密云北门……破了!
守备李大人……死在瓮城口!
鞑子……鞑子已入外城!”
陈六猛地转身,一脚踹翻火盆,火星四溅:“点狼烟!
燃三堆!
快!”
话音未落,北门方向陡然爆开一团赤焰——那是火油罐砸在青石上的轰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开,浓烟如黑龙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火光映照下,密云外城轮廓正被无数细小黑点迅速吞噬。
那些黑点跃过坍塌的土墙,翻上残破的屋脊,手持钩镰,专斩守军腰腿;有人背负短梯,直扑县衙高墙;更有一队披灰褐皮袄者混在溃兵之中,趁乱割断吊桥绞索——“吱呀”
一声刺耳长鸣,吊桥轰然坠落,激起漫天烟尘。
陈六抽出腰刀,刀锋映着火光,竟有血丝游走其上。
“传令!”
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所有还能站的,跟我退守内城!
把粮仓、水井、县衙全给我泼上火油!
宁可烧成白地,不给鞑子留一粒粟、一滴水!”
“校尉!
西街……西街‘德源号’粮铺起火了!”
一个少年兵哭喊着跑来,“火势不对!
那火是绿的!
烧得人皮肉滋滋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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