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3页)
我的生活于是就被这个今年二月糊里糊涂闯到病房里的家伙改变了。
而且是革命性地改变。
夜晚独特的清凉在室内蔓延,我就在这个丝毫不带侵略性质的蔓延里闭上眼睛。
那是最舒服的时刻。
我想起海涅的诗: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骗人,要真是的话谁还会怕死呢。
也许是因为照片的关系。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九九六年夏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喝啤酒的晚上。
方可寒兴致来了就跟肖强拼酒,路灯的映照下,树叶像是透明的。
肖强说:&ldo;这些叶子绿得像种液体。
&rdo;江东笑了,&ldo;那叫&lso;青翠欲滴&rso;,还&lso;一种液体&rso;,说得那么暧昧,我看是你教育受得太少了。
&rdo;我和方可寒于是大笑。
当我意识到这是个梦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倾听自己的笑声。
然后我听见《局外人》的最后一段的声音。
那是我心里想象的默尔索的嗓音,缓慢,凝练,还有点漫不经心,&ldo;我筋疲力尽,扑倒在床上。
我认为我是睡着了,因为醒来时我发现满天星光洒落在我脸上。
田野上万籁作响,直传到我耳际。
夜的气味,土地的气味,海水的气味,使我两鬓生凉。
这夏夜奇妙的安静像潮水一样浸透了我的全身‐‐&rdo;
我在这时候轻轻诵读出声,跟上了我心里的声音:&ldo;这时,黑夜将尽,汽笛鸣叫起来了。
它宣告着世人将开始新的行程。
他们要去的天地从此与我永远无关痛痒。
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想起了‐‐&rdo;
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想起了,没错,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想起了妈妈。
这对我来说可是个陌生的词汇。
妈妈。
我的身体里荡漾着一种温暖而辉煌的悲伤。
人生最珍贵的感情莫过于此。
可是我比其他人幸运。
因为他们在太早的时候就把这悲伤固定在一个具体的人的形象上,妈妈。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悲伤也就因着这固定而变得生机全无。
可是我,我的这悲伤一直是新鲜的,我和它相依为命的过程中不停地寻求着属于我自己的充满星光与默示的夜晚。
我为它不能经常降临而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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