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4页)
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那天深夜里,在火车上。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脸颊,把我弄醒了。
他的小脑袋从我怀里钻出来,轻轻地说:&ldo;尿尿。
&rdo;我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火车在黑夜里寂静而规律地前行着,似乎是钻进了山洞,因为周围突然间黑得太彻底。
我拉开厕所的门,打开灯,对他说:&ldo;我在外面等你。
&rdo;他抬起头,在灯光里湿润地看着我。
我重复了一遍,&ldo;我在外面等你。
&rdo;他说:&ldo;不。
&rdo;这是第二句话。
我只好跟他进去,回头关门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地说:&ldo;你是女的。
&rdo;他脸上有点羞涩。
我愣了一下,笑了,&ldo;没关系,你不用介意。
就连我,有时候半夜里起来也会害怕呢。
可笑吧,我都这么大了。
&rdo;他红了脸,转过头来,嘟哝了一句:&ldo;女孩嘛。
&rdo;小家伙。
被他这么一闹,我是再也睡不着了。
火车到了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光映着不不的小脸。
我说:&ldo;睡吧,还早呢。
&rdo;他听话地闭上眼睛。
我支起身子看看窗外的站牌,我们正在穿越黄土高原的腹地,也就是每年春天沙尘暴的老家。
火车又开始在自己的声音里前进。
我喜欢火车。
从小,我就很喜欢听这些单调寂寞的声音。
比如在中学的篮球馆里,我最爱的就是篮球砸在木地板上的回响,这些声音里有股忧伤,这忧伤和很多民间音乐里的忧伤异曲同工。
空旷的声音里,我看见自己坐在橙黄色的看台上。
那时候我梳的是两条麻花辫,穿的是校服的短袖衫背带裙。
周雷很做作地投进去一个三分球,落下时被江东抢了去。
不不睡着了,小脑袋蹭着我的胸口,暖暖的。
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悲凉像那只篮球一样砸在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不不的呼吸吹到我的脸上,我紧紧地拥住了他。
汉语的词汇妙不可言,悲凉,真的凉凉的,带着一种树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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