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3页)
身心疲惫的时候,奶奶打来电话说:&ldo;回家吧。
&rdo;于是我知道,除了家,没有多少地方能心甘情愿地接纳我‐‐不管我自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要知足。
我告诉自己。
白衣天使不是谁都能做的。
在这个糟糕的城市里‐‐空气永远污浊,天空永远沉闷,冬季永远荒凉,春季永远漫天黄沙,一个生病的人在这样一个地方遇上你,魔鬼身材的白衣天使,笑容灿烂(我是说如果我心情好的话),你极有可能成为他或她记忆中的奇迹‐‐如果他或她心里还残存一点梦想。
所以,我对自己说,你过得不错。
想想人才交流中心的人山人海,想想因为自己和爱人都下岗了才来我们家做钟点工的刘阿姨,尤其是,想想你每天面对的那些孩子们。
终于说到我的工作了。
我照料一些患白血病的孩子们。
一些浪漫或自以为浪漫的人会说:&ldo;见证那么多的生离死别‐‐这工作有些类似神父牧师什么的‐‐不过好像不适合神经纤细的人吧。
&rdo;我告诉你,这揣测善意得有点伪善。
我也曾经这样揣测过,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自认为比《珍珠港》的女主角还要正点。
&ldo;从现在起,&rdo;我对自己说,&ldo;你就是命运送给那些受尽苦难的孩子们的,唯一的善意。
&rdo;但我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矫情。
当你一天已经工作了十五小时,你听见危重病房里爆发出一阵呼天抢地的号啕,凭你神经再纤细也会重重地皱一下眉,心里想:&ldo;靠。
&rdo;‐‐因为这意味着你的下班时间又有可能推迟。
没错,又一个还没绽放就凋落的小家伙。
可是你累了,你的身体和大脑都在卑微地要求一个热水澡和一场睡眠。
我们,这群被称为&ldo;白衣天使&rdo;的人们,对生命的敏感和尊重‐‐因为见得太多所以麻木‐‐比一般人要低上起码五个百分点。
病房里的空气二十年来都是一样的味道和质感。
刚才在二楼的时候我碰上早已退休的老院长。
很多年前他是爷爷奶奶的大学同学。
他惊喜地说:&ldo;哎呀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你就在这儿上班?好好好。
&rdo;我怀疑他是否真的知道我是谁‐‐他三年前就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果然他说:&ldo;你妈的身体现在还好吧?告诉她要锻炼。
&rdo;我笑容可掬地说我一定转告。
然后看见杨佩站在楼梯口冲我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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