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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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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个含冤的小孩,哭着,不得下台,不知道怎样停止,声嘶力竭,也得继续下去,渐渐忘了起初是为什么哭的。

振保他也是,吃力地说着&ldo;不,不,不要这样……不行的……&rdo;只顾聚精会神克服层层涌起的欲望,一个劲儿地说&ldo;不,不&rdo;,全然忘了起初为什么要拒绝的。

最后他找到了相当的话,他努力弓起膝盖,想使她抬起身来,说道:&ldo;娇蕊,你要是爱我的,就不能不替我着想。

我不能叫我母亲伤心。

她的看法同我们不同,但是我们不能不顾到她,她就只依靠我一个人。

社会上是决不肯原谅我的‐‐士洪到底是我的朋友。

我们的爱只能是朋友的爱。

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可是现在,不告诉我就写信给他,那是你的错了。

……娇蕊,你看怎样,等他来了,你就说是同他闹着玩的,不过是哄他早点回来。

他肯相信的,如果他愿意相信。

&rdo;娇蕊抬起红肿的脸来,定睛看着他,飞快地一下,她已经站直了身子,好像很诧异刚才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

她找到她的皮包,取出小镜子来,侧着头左右一照,糙糙把头发往后掠两下,拥有手帕擦眼睛,擤鼻子,正眼都不朝他看,就此走了。

振保一晚上都没睡好,清晨补了一觉,朦胧中似乎又有人趴在他身上哭泣,先还当是梦魇,后来知道是娇蕊,她又来了,大约已经哭了不少时。

这女人的心身的温暖覆在他上面像一床软缎面子的鸭绒被,他悠悠地出了汗,觉得一种情感上的奢侈。

等他完全清醒了,娇蕊就走了,一句话没说,他也没有话。

以后他听说她同王士洪协议离婚,仿佛多少离他很远很远的事。

他母亲几次向他流泪,要他娶亲,他延挨了些时,终于答应说好。

于是他母亲托人给他介绍。

看到孟烟鹂小姐的时候,振保向自己说:&ldo;就是她罢。

&rdo;初见面,在人家的客厅里,她立在玻璃门边,穿着灰地橙红条子的绸衫,可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笼统的白。

她是细高身量,一直线下去,仅在有无间的一点波折是在那幼小的辱的尖端,和那突出的胯骨上。

风迎面吹过来,衣裳朝后飞着,越显得人的单薄。

脸生得宽柔秀丽,可是,还是单只觉得白。

她父亲过世,家道中落之前,也是个殷实的商家,和佟家正是门当户对。

小姐今年二十二岁,就快大学毕业了。

因为程度差,不能不拣一个比较马虎的学校去读书,可是烟鹂还是学校里的好学生,兢兢业业,和同学不甚来往。

她的白把她和周围的恶劣的东西隔开了。

烟鹂进学校十年来,勤恳地查生字,背表格,黑板上有字必抄,然而中间总像是隔了一层白的膜。

在中学的时候就有同学的哥哥之类写信来,她家里的人看了信总说是这种人少惹他的好,因此她从来没回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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