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一天早上,宁平指导学生从一台手术上下来,有人来找他,说一个弥留的中国人很痛苦地在说话,没有人知道她说什么。
宁平来到那个人的床前,握住她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安慰到她。
因为方言众多,而他离乡甚久。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话:
若莲,告诉宁平宁秀我对不起他们。
帮帮我。
这串音节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毫不设防的张宁平头顶炸开,当是时,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说:&ldo;姆妈,没关系。
没关系。
&rdo;那是很幼小很幼小的时候,林季新还没有第二次出现在张家园子的时候,他年幼顽皮,经常磕了碰了,每每看到他的伤痕,燕飞从不呵责他,反而将他揽在怀里,一迭声地问:&ldo;疼吗?疼吗?&rdo;他会说话了以后,就用小手去抚摸母亲面颊,&ldo;姆妈,没关系。
没关系。
&rdo;这样的记忆自五岁以后就自动从他的脑海中过滤掉了。
并且,这几十年来,他就算是午夜梦回,也从来都回不到五岁之前。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说沪语。
张宁平的回应有效地安慰了那个弥留的中国女人,她停止挣扎,闭上了眼睛,在宁平的手里安然逝去。
那只手渐渐凉去的时候,宁平才魂兮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
那段归路到后来,到永远他都不记得过程了。
一直要到那天晚上,街灯燃起,他的女儿带着外孙们来看望他,帮他亮起客厅的灯,才惊骇地发现,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天。
其实,这样一个由音节组成,以这种方式抵达的消息,其可靠性十分存疑‐‐它有很大的重名的可能。
你甚至可以将它解释为一种受张宁平本人潜意识控制的臆想。
但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宁平自听到它起就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实性,亦没有怀疑过它的来处。
后来,若莲说:&ldo;我知道该如何验证它。
看,这个消息里涉及了四个人:若莲、宁平、宁秀、&lso;我&rso;‐‐也就是燕飞。
&rdo;她在纸上写下四组数字。
第一组:若莲的生日,若莲离开上海来美国的日子。
第二组:宁平的生日,宁平被送去戏班的日子,宁平被找回的日子,宁平离开上海的日子。
第三组:宁秀的生日,宁秀成年礼的日子,宁秀离开上海的日子。
第四组:燕飞的生日,林季新第一次出现的日子、第二次出现的日子。
&ldo;组合这四组数字,去我们的那家瑞士银行试密码。
&rdo;
当年张雪亭给大家在瑞士银行各开了一个户头,凭账号和密码支取。
所有人的账号张雪亭都有一份,后来给了若莲,密码则由各自设定。
最后,试出来的结果是:若莲离开上海的日子、宁平被送去戏班的日子、宁秀成年礼的日子、林季新第二次出现的日子。
至此,消息被证实确凿无疑。
自此,他们开始了漫长又艰难的过程‐‐试图联络燕飞,未果。
试图申请回国探亲,被拒。
试图托付可靠的人回国寻找,没有用。
在这穷尽心力的追索中,他们知道了当时国内发生的事。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们的心往下更多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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