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页)
突然之间,一切显得多么疯狂!
我究竟在寻找什么?以全新的标准衡量过去的一切吗?或是向自己证实,作为凡人男孩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选择的权力?
仁慈的上帝啊,我早已知道,任何审判都不适用于我‐‐目无神圣的吸血者,以熙熙攘攘的威尼斯人之中的邪恶者为生。
一切自省与对自我的认识是否都是徒劳?不,一定是有其他一些理由驱使着我走向面前这座狭长的房子,圆木间隔着嵌在泥土的墙壁,冰椎从四层房檐上根根延伸而下,一切都和其他的房子没有什么分别。
这巨大粗糙的房舍,就是我曾经的家。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近。
泥泞中的残雪已经开始融化,记得小时候,河水也常常侵入低处的街道,弄得街上到处都是水。
雪水浸湿了我手工精细的威尼斯靴子,但再也不会把我的双脚冻僵,因为我已得到来自无名神祉的无穷之力,成为此地肮脏的农民们闻所未闻的诡异生物。
我把头依靠在粗糙的墙上,双手攀着灰泥的缝隙,好像坚实的墙壁能够保护我,并传送给我想要知道的信息,就像在修道院的时候一样。
从墙上粘土破裂的小洞,我窥见蜡烛熟悉的火光,它比油灯还要明亮,此时全家人都聚集在巨大温暖的砖炉旁边。
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尽管其中一些人的名字我已经忘记。
我知道他们都是我家的亲戚,我也熟悉他们相聚时的气氛。
但我得看着这场小小的聚会,我得确定家人们是否一切都好。
在那致命的一天里,我被抢走,父亲则无疑在旷野中被杀害,在这之后,他们是否能够鼓起勇气好好生活下去?我想要知道这一切,也想知道当他们想念起安德烈时,将如何为他祈祷,是的,安德烈,就是那个孩子,他有着绘制完美圣像的杰出天赋,那些不是人手所能创造的圣像啊……我听到房间里传来竖琴与歌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我的一个叔叔,他年纪很轻,几乎可以做我的哥哥,他名叫鲍里斯,从小就擅长引吭高歌,那些古老的圣歌与谣曲,国王与英雄们的传说,他几乎是一听就会。
此刻他就正在吟唱一首传奇叙事曲,非常富于诗意和悲剧性。
竖琴古旧而小巧,是我父亲的那一把。
鲍里斯在其上浅吟轻拨,吟咏着古代伟大的基辅城下发生的一场惨绝人寰的大血战。
我倾听着这熟悉的旋律,几百年来,它曾在无数歌手与艺人之间口耳相传。
我用手指把泥灰的小洞挖大了一点,透过这个小小的缝隙,看到我的家人正围聚在圣像对面,闪烁跳跃的炉火之前。
啊,这是何等的奇观!
几十支残短的蜡烛与陶土油灯之间,安放着二十多幅圣像,有些非常老旧,金色画框已经黯淡无光,而有些尚且鲜艳光泽,好像是昨天刚刚承上帝之伟力被创作出来一般。
画像之间放满了彩蛋,用鲜艳的色彩绘满了美丽的花纹。
尽管此刻以我的吸血鬼视觉也看不清那么远的地方的小小彩蛋,但是所有那些图样我都异常熟悉。
我曾经无数次观赏着女人们描绘着那些神圣的复活节彩蛋,用木笔蘸着滚热的熔蜡勾勒出彩带,群星,十字架或羊角的图纹,还有象征着蝴蝶与鹳鸟的符纹。
热蜡一旦接触到蛋壳就会马上冷凝,为它着上鲜艳深沉的色彩。
简单的样式与符号似乎永远无穷无尽,包含着无数种含义与可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